大理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,幼年很多快乐的时光在那里度过。可是就在我的年龄还不大的时候,便被很多俗务所纠缠,竟然几乎十年都不曾回去过。
大理州府下关一向有风城之誉,这次回来迎接我的依然是那吹面不寒的强风。伸开手掌,风从指间流过,感觉似乎能把它抓在手中,这种真实的触感让我确定——真的回来了。 【您现在阅读的文章来自“中国学习考试网”,请记住我们的永久域名:www.stu88.com 】
乘着风,在这座新的城市里寻找我记忆的残迹;以终年积雪的苍山为指引,听着依稀的水声,我回到了西洱河畔。水还是很清澈,这工业时代里劫后余生的美丽让我很是庆幸。跨过熟悉虹桥,过去石板铺就一段很长的坡道如今已经变成水泥板,不过路旁熟悉的味道还是让我几欲驻足——那是蒸糕、饵丝、米线……我深知自己的肚量不能将这些美味一一品尝,索性就只闻着它们的味道,留一份遐想。爬了几百米的坡,便到了我着意寻访的目标——龙尾关城楼。这是南昭和大理国龙尾城的故址。现存城楼是清代所建。小时侯我在着城楼下住过很长一段时间。现在看来时间似已凝滞,一切都未改变。城门洞上方供着一座没头的佛像,小时侯觉得它很神秘,如今它依然没头没脑地坐在那里,超然物外的样子。
城楼旁边就是我住过的老屋。那是一个两进的院落,前院有石榴和海棠,荒疏的后院有桃树和无心而植的蔬菜。这个不大的院落对于当年的我是一个完整的世界。当年在堂屋里,常会有老人演奏“洞经”来酬神祭祖。现在想起来,那里面有很多地道的唐音宋韵;如今,老人多已故去,“洞经”真的快要成为绝唱了。
前院的石榴树还在,海棠已经不知去向;后院更加的荒疏,桃树几乎已经枯死。小时侯为了偷桃,被那树弄了一身的绒毛;如今看着这棵老树,心情就像此行很多次站在曾经和我一起玩耍的长辈病榻前一样。
再这样下去,此行就要变成凭吊了,所以我决定赶快离开。到了老宅门口,才记起对面那座几乎同样熟悉的老宅。以前那里住着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女孩。记得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,她在这门口送我,修长的睫毛上闪动着泪珠——:“啊哥,你哪哈回来啊?”我当时颇为干脆的说:“学校一放假马上就回来!”
是啊!我怎么能不马上回来呢?可是我终究没有回来。
幸好,这一路并非全是故迹。终年积雪的苍山玉带云游路,以险秀著称。小时侯家人不让我去,现在总算可以一游了。这条路上尽是深谷飞瀑,不可谓不险,但在云南,这样的景致也无多出众之处。不过有一小段岔路,上有危石,下有绝壁,仅可让人伏身而过,而脚下的路不过是两方架在深涧之上宽仅二尺的石条。再往前,是一段只能容一只脚下步的垂直阶梯,身后同样是深涧。我抓着在石壁上凿空而成的的把手,咬牙爬过去,前面竟然是一座仅可容一人参拜的神庙!仔细一想,要不是有信仰的支撑,谁有能在这绝壁间修出一条路呢?
此处险则险矣,但这条路上最险之处却还是“仙人床”。所谓“仙人床”是一块突出于悬崖之上平坦的石头,刚好可供一个人平躺,只要一翻身便会摔得粉身碎骨。有一条小路通到“仙人床”边,名曰:“耗子路”,意思是只有老鼠能走。我走到了“耗子路”尽头,前面,塌方了,“仙人床”虽已近在咫尺,但过不去。遗憾之余,我也有些释然——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有勇气躺上去。古人在“床”头刻了几个字“抬头望八仙”。据说你如果在“仙人床”上躺好,就可以看见头顶石壁上的八仙雕刻和另外几个字——“回头是人间!”古人真是幽默!
经历了这么一翻刺激,兴致更加高涨。不觉就走完了十几公里山路。终点是一座佛道合一的寺院,康熙为此手书“滇云拱极”。
至于下山我选择了骑马,这种当地人驯养的马云南很多风景区都可以租到,颇为温驯识途。它会很自在悠然的走完熟悉的山路,几乎不需要驾御。我坐在马背上苍洱山水尽在眼前,耳边则是叮叮的铃声,我不仅也自在悠然起来。
马的主人很热情,一直把我们送到大理古城城门口。马踏在石板路上,清脆的蹄音在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回响。城门边聚满了穿民族服装的姑娘。白族人有着诗意的品位,他们会泡出“一苦、二甜、三回味”这样富有哲学意味的茶;他们的房子粉墙青瓦,装饰着水墨画和诗句,竟比江南还江南;他们把风、花、雪、月抽象为丝绦、白绒和刺绣作为姑娘的头饰。这样的衣服,样貌普通的女子穿上也会有九分可爱,若稍有人才,便婉若天仙了。因此,有很多游客争着和那些女孩子合影,女性则多半会借一套相同的服装拍一张靓照。一个女孩子在这里站一天的收入也颇为可观。
我不肯定这些女孩子是否都是白族,她们全都很大方,说着带有口音的普通话甚至英语。我印象中的白族少女仍然定格在那老宅门口——拂弄着肩畔的丝绦和胸前的荷包,像洱海水一样明朗,山茶花一样娇羞。大理正是这样一个姑娘,她等着你回来,你也一定会回来,而我居然才回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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